秋分那天,北疆的天蓝得没有一丝云。
半个月来听潮驿一直在为这场婚事忙碌。王婶带着邻村的妇人们缝了两床大红的喜被,老兵们用新伐的木头搭了临时的喜棚,几个半大的孩子在院墙上贴满了红纸剪的喜字,歪歪扭扭的,被风一吹哗啦啦响。沈策把义舍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,连灶房墙角那几块松动的砖都用泥重新糊紧了,说是「不能让亲友们踩了坑」。
阿妙坐在屋里对镜梳妆的时候,窗外传来沈策指挥老兵们搬桌子的动静。他的嗓门比以前大了些,说话的底气也足了,喊着「左边那张桌子往里挪挪」「别挡着灶房的门」「红绸子挂高了再扯下来重挂」——唠叨得像个操办了半辈子红白事的老掌柜。
王婶从镜子里看见阿妙弯起的嘴角,打趣道:「姑娘你笑什麽?你家那口子在外面快把院子拆了重盖了。」
阿妙低头抿了抿唇上那点口脂,是沈策半个月前从镇上买回来的那盒桃红色。她用指尖晕开了些,对着镜子看了看——颜色浅淡温润,衬得她气色红润了些。那支银莲花簪稳稳插在发髻里,旁边还别着一小朵乾燥的紫色野花,是沈策跪在草地上编的那个花环里摘下来的,她留了一朵压乾了,系在簪子旁边。
「婶子,他多久没睡觉了?」阿妙问。
王婶掰着手指算了算:「怕有四五天了。前天半夜我起来上茅房,看见他还在院子里磨那对石狮子脚底下的座儿,磨得鋥亮。」她啧啧摇头,「这孩子,娶媳妇比打仗还拚命。」
阿妙笑了一声没说话。她心里清楚,沈策不是怕婚礼不够体面,他是怕——怕这一切再被打断,怕再有什麽天灾横插一脚。所以他要把所有能准备的都准备好,把所有能加固的都加固了,像筑一座围墙把自己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家牢牢圈在里头。
「王婶。」阿妙转过身握住王婶的手,「您帮我去看看他,让他歇半个时辰也好,别把伤口又崩开了。」
王婶应了,转身出去。阿妙重新对着镜子端详自己——眉眼间是沈策这几个月来每天清晨替她画的那道弯弧,口脂晕得刚刚好,双颊因为窗外的喧闹声而浮着淡淡的红晕。她抬起左手腕看了看那只银镯子,内侧「妙安」两个字在日光下温润发亮,那个多了一横的「妙」字被她的指腹磨得光滑了些,却依然歪得可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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