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他又想——从什麽时候开始，「接她」这两个字变得这麽自然了？好像从第一天在图书馆说「你做我女朋友」的时候，就已经埋下了伏笔。
黎野回到宿舍的时候，室友小鱼正窝在椅子上追剧。看到她进门，小鱼按了暂停，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番。黎野穿着湿漉漉的训练服，头发还在滴水，但她的表情——小鱼歪着头看了半天，忽然瞪大了眼睛。
「队长，你的脸怎麽这麽红？」
「晒的。」
「外面阴天了，」小鱼指了指窗外，「你从哪里晒的？」
黎野没有回答，径直走进了浴室。她把门关上，靠在门板上，听着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声，抬起手，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。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触感，带着淡淡的氯水味和六月阳光的味道。她缓缓地蹲下来，把脸埋进膝盖里，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、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呻吟。
完了，她想。这次是真的完了。
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，点开和迟聿的对话框，打了一行字，删掉，又打了一行字，又删掉。最後她只发了四个字：「明天五点。」
对面秒回：「带你去看日出。」
她看着那五个字，把手机抱在怀里，後脑勺靠在门板上，闭上了眼睛。她想起很多年前，六岁的她从池塘里被救上来之後，很长一段时间不敢一个人睡觉。妈妈问她怕什麽，她说怕闭上眼睛又看到那片水。妈妈说，那你就想一点美好的东西，把美好的东西放进脑子里，水就进不来了。那时候她想不出什麽美好的东西，只能拼命地数羊。
但现在她有了。游泳池天窗上的晨光。雁栖湖上的夕阳。秘密基地那潭翡翠绿的湖水。冰豆奶瓶身上的水珠。博物馆水族箱里的蓝色光线。还有那个人的眼睛。她把手机锁屏，站起来，打开水龙头，让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来。她想，她终於有了一样东西，可以让九岁的那个小女孩不再害怕闭上眼睛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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