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当是她意气纵性时的孩子话,并未放心上。金凫进来侍奉梳洗完备,自引他往厢房去,更换嘉礼之服。
直待脚步声走远,鸳衾被中漏出一条缝隙。但见藕香色刻丝锦褥上,淌出了一弧圈深浓泪渍……
时与日驰,外间贺喜之声渐成派势,花簇簇客往官迎,闹热非常。府邸设席张宴,从外花园摆进了内堂楼阁,四周数不尽的陶食案,一望无穷列鼎炊金。
至午错,吉时已到。顶头一对青衣束髻的僮仆开路,人手执一只羊角长灯,上书大大的“喜”字。跟随於後,辄听吹打班子扬名打鼓,响铮铮拉开阵仗。捧红枣、桂圆、莲子、面条、金钱等物什的家仆,滔滔然过去数十对,
方见一骑金鞍红蹄喜马上,坐着身穿叶藻井中心鱼龙鸾凤纹喜袍的新郎。而在其侧後方两尺之距,则跟着此次婚仪的傧相——李道玄。
迎亲队伍一路沿街行来,撒果品,分面条,浩浩荡荡前遮後拥。
将至路西头“承义坊”边二十八棵大榆树下的拐角处,只见长孙无忌带领着本家小郎君们在此驻紮。其中,有把风的小郎君跂足张见了迎亲队伍,连忙跑来拍手道“来了,来了”,大夥听说,立掩去交头接耳的闲话音,伫目细望。差不多时,齐将蹿出来,呈雁阵状排开,拦挡住去路,满面春风高声和哄:“儿郎伟!吾家珍宝,今日於归。我等障车,不为他事——只要酒如醴泉,肉似高山,金银器撒来雨点,绫罗堆高并坊墙。千万重寿,富贵固长。成全好事,莫负好时光!”
障车之法,今古流传,李世民这头自是预备下了。
几个僮仆端着色色饮食锦绣上前,含笑奉与女方亲眷,就中几个面嫩识浅的小郎君,登时放亮眼睛,口彩赞语一箩筐的脱嘴而出:“姐夫大气!祝姐姐、姐夫鸾凤和鸣,琴瑟永好;儿孙堂堂,富贵吉昌;万年千秋,岁岁更比今朝!”
说毕,又得着一轮财资颇厚的障车礼。方才未及开口的小郎君们,看的眼红心热,紧随其後也如群雏闹春般一通输出。另有围观群众的加入,讨彩声浪层层添码,充溢整个涿郡县治,每个人的脸上都荡漾着洋洋喜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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