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晚的手指从照片上收回来,放在膝盖上,十指绞在一起。她看着顾兰生,想从他脸上找到说谎的痕迹,可他的表情太坦然了,坦然地就像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,每一个字都经得起推敲。她不相信一个人可以这么坦然地说出这种话,除非他说的本来就是事实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凭什么觉得我能接近他?”苏晚晚问。

        顾兰生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有一种“你太小看自己了”的味道。他把照片收回去,重新放回内袋里,折扇在指间转了两圈,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:“因为你已经接近过他了。上个月,你去日本商社采购物资的时候,跟他聊了一个下午,他对你印象很深,事后还跟人打听过你。你只要再去一次,他不会拒绝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苏晚晚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。上个月去日本商社采购物资的事,她以为只是一次帮陆府普通的采买,没想到顾兰生连这个都知道,而且知道得比她以为的更详细。她忽然觉得有些冷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没有立刻回答,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,苦得她皱了皱眉。她放下杯子,站起身,拿起外套穿上,低头看着顾兰生,声音平静得像一条直线:“顾主编,你让我考虑考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顾兰生没有拦她,点了点头,说了一句“苏小姐慢走”,语气里没有任何失望,好像早就料到了她会这么说。苏晚晚拉开门走了出去,穿过走廊,经过那个月亮门的时候,脚步顿了一下。她站在月亮门后面,深吸了一口气,把胸腔里那股闷气吐出来,心跳还是很快,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走出陶然居的时候,阳光很亮,照在青石板路上反射出一片白茫茫的光。她眯着眼睛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,等眼睛适应了光线,才往巷口走去。沈时墨还站在那棵桂花树下面,姿势几乎没有变过,双手背在身后,目光落在她身上,表情平静而克制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走到他面前,抬头看着他的脸,忽然觉得这张她以为很熟悉的脸变得陌生了。她不知道沈时墨在这件事里扮演着什么角色,不知道那张塞在枕头底下的纸条上写的“同福巷十七号”到底是他的意思还是陆怀瑾的意思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张了张嘴,想问他什么,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什么都问不出口。她能问什么呢?问他知不知道她父亲是怎么死的?问他那张纸条是谁让他写的?问他是谁的人?这些问题随便哪一个问出来,都等于在告诉他“我已经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”,而她不确定他会不会把她说的话转告给陆怀瑾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闭上了嘴,垂下目光,从他身边走过去,步子迈得很快,快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,乱成一团。

        沈时墨跟在她身后,沉默地保持着十步的距离,没有说话,没有问她在陶然居见了谁、说了什么,只是沉默地跟着,像一个没有表情的影子。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街道上,中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,像两条平行线,永远不会相交,也永远不会分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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