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：旧世界的断裂
午後的阳光穿透厚重的银色雾霭，洒在台北街头，却不再带有往日的灼热感。自从「大气微调」完成後，光线总带着一种滤镜般的淡紫色，空气中那股如熟透浆果般的甜腻香气，成了这座城市唯一的背景音。
老林坐在自家老旧公寓的阳台上，指尖夹着一根熄灭多时的香菸。他没有点火，因为在这个时代，火烟的味道会被邻居举报为「污秽的感官干扰」。
他隔壁住着一对原本平凡的年轻夫妻。半年前，他们还会因为谁该洗碗、房贷压力或公婆问题在深夜争吵，声音大到老林得敲墙抗议。但自从三个月前，这对夫妻从「圣玛莉中心」领回了他们的「恩典」後，隔壁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墓——或者说，安静得像是一座圣殿。
透过阳台铁窗的缝隙，老林看见隔壁邻居阿铭。
阿铭正坐在客厅的阳光下，怀里抱着那个才降生六周、却已经具备三岁幼童体型、双瞳闪烁银光的子嗣。阿铭的脸庞异常消瘦，眼窝深陷，但他看向孩子的眼神，却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、近乎透明的幸福。
「爸爸，你在想什麽？」孩子开口了，声音低沉且优雅，带着一种不符合生理年龄的睿智。
「我在想……能为你做什麽，我的主……我的宝贝。」阿铭呢喃着，他伸手轻轻抚摸孩子的银色发丝，那动作轻柔得彷佛在触碰世界上最易碎的珍宝。
阿铭的妻子则坐在一旁，她那原本丰润的双颊已经塌陷，正襟危坐地看着父子俩。她的手腕上缠绕着几根从孩子身上延伸出的银色细丝——那是子嗣在「能量交换」时与母体保持联系的生物脐带。她看起来像是一具被抽乾的枯木，但她的嘴角挂着一抹凝固的、神圣的微笑。
这就是「三位一体」的契约。这对夫妻已经不再有任何人类的争执。他们不再关心通膨、不再关心政治、甚至不再关心彼此。他们所有的欲望与情感，都被这名银瞳子嗣精准地捕获并消化，转化为对母神姿妤的集体依恋。
老林厌恶地转过头。他是这个社区里少数「未被标记」的人类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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