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金酒盏还横在御阶下,他没有绕开,一脚踢上去,酒盏飞起撞上朱红立柱,一声脆响荡开。没人敢动。他走到元玉仪面前,一把握住她的手,力道不重,却让她整个人从席上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低头看着他的手,像是第一次认识它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走了。”语气平淡,像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 元玉仪被他拉着穿过大殿,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被他扣在掌心里,很暖。她知道他有时很疯狂——方才那番暴怒与折返,像一场席卷大殿的飓风,可她贪恋的就是这个:亲眼看他发疯碾过所有人后,发现自己竟是那个被他拢在掌心里的人,是那种世所仅有的庆幸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份庆幸里有清醒,有恐惧,甚至有一丝共谋的自觉。她不是被他拯救的公主,她是在武定五年的秋天,主动走进暴雨中心的囚徒——囚在他的掌心,也囚于自己的选择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湛目送两人的背影,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。大哥是个从不回头的人,因为不必回头自有人跟上。可他折返了,就为了牵她走。他低头看着空了的酒盏,笑了一下。又看向自己空空的掌心,忽然觉得满殿灯火照过来,有些刺眼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演无意间看向末席,发现高洋正盯着高湛,从头到尾一眨不眨。隔着半座狼藉的大殿,两人对视,高演瞳孔微缩但没有移开。高洋缓缓低下头,把嘴里那块r0U慢慢咽下去,嘴角挑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演收回目光,看着酒面上自己破碎的倒影,觉得底下沉着的东西,静水流深。

        满殿公卿打量御座上沉默的天子,垂头躬身,一个接一个退出大殿。

        高洋站起身时踉跄了一下,李祖娥伸手扶住。月光拖出两道沉默的影子。他忽然低声说了句:“侯景还没Si。”李祖娥没听清,但扶着他的手又紧了一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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