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卡佳是个男孩17

        萨沙在飞机上醒过一次,后脖子那块地方钝钝地疼,他动了一下脑袋,看见德米特里坐在前排,后脑勺对着他。他晃晃头,想张嘴说话,嗓子眼挤出来的声音不像自己的。有人按住他的肩膀,把他按回座位里。拿着什么东西往他胳膊上扎了一下,他努力的挣扎了一下,又没了意识。

        再醒过来的时候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天花板是白的,刷得不匀,顶上吊着一盏灯,没点。靠墙两排床,被子叠得方方正正。窗户不大,外面能看见一条土路和几栋灰楼,再远是山,山头上积着雪。他坐起来,低头看自己身上,换了一身迷彩,尺码偏大,裤腿挽了两折。床头放着一双靴子,旧的,鞋头磨得发白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坐在床沿上,手撑着膝盖,缓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地方他后来才知道叫什么,一个他从来没听说过的小驻地,离最近的小镇开车一个多小时,往南走两天才能到一个像样的城市。四周全是林子和荒地,冬天来得早,九月底就开始下雪。他们是秋季征召的那批义务兵,从各地来的,有的刚满十八,有的比他大一点。

        头几天没人跟他说话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姓莫罗佐夫,这个姓氏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。班长点名的时候念到“莫罗佐夫”,旁边几个人扭头看了他一眼,看完就转回去了,没再看他第二眼。吃饭的时候他端着餐盘坐到空位子上,旁边的人聊自己的,没人和他说话。训练的时候他就跟着做,别人做多少他做多少。晚上回宿舍,他躺在那张硬板床上,听着旁边铺位的人小声聊天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也没主动搭话。他脑子里装不下别的事。

        每天晚上熄灯以后,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头,手攥着被角,不由自主的眼泪就下来了。他努力控制着不出声,直到枕头上湿一大片。他想妮娜。想她现在在干嘛,是不是还在给他发消息,发了很多条没人回,是不是在打电话,打不通是不是急哭了。他想她会不会以为他背叛她了。他想到这儿胸口就堵得喘不上气,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不知道德米特里跟没跟妮娜说。大概不会。他做事从来是一截一截的,不会让人知道下一步。妮娜现在可能还在等,等着等着会去找安娜,安娜会去问德米特里,德米特里会怎么答,他想不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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