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这个女人,"哦"了一声,然后接着干活。
不知道为什么,他绷了一晚上的肩膀,在这一声"哦"里面松了一点点下来。
她其实知道这小子是谁。
九龙城这一带就这么大,大高个儿混血、骑一台补漆颜色对不上的旧铃木、白天在土瓜湾修车、一个月上去打两三场的小鬼,早就在她这条街上被人当茶余饭后讲过好几轮了。听说脾气很坏,听说不讲规矩,听说根叔死了之后就疯了。
现在这个"疯了"的小鬼坐在她的诊床上,不肯打麻药,因为一支要六十块。
她一边下针一边想,这年头连不要命都要精打细算,也算是一种时代特色。
他的伤她一眼就看完了。眉骨那道是被人正面砸的,肋下那两根是硬接的,后脑有一处肿,肩背上还有一层旧的、一层新的、颜色叠在一起的淤。她当年在舰上见过太多这种身体了——年轻,结实,能扛,扛到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停。
那种身体最麻烦。因为它们从来不会先喊疼。
刚才那一巴掌打在她手腕上的时候,她一点都不意外。她见过这种反应,通常出现在两种人身上:挨过很多打的,和被人骗过很多次的。
有意思的是后面那三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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