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就是因为这嘲讽的“哦”的一声,绍儒这才突如其来的有了反应。只见他的目光从碗的边缘抬起,接着便慢慢地转过头来,那双又亮又冷的眼睛死死盯着黄老板看。达木若看见他姐夫的脸立刻僵硬了一下。勺子也从手中垂落下来。
“你……你算算吧。”黄老板声音发虚,只好顺势改口,“拿着这些钱……替他找个大夫瞧瞧痴呆症,总不能耽误了人。”
就在他下达这个指令的同一天,中午前一炷香的时间,最后一个拉车的师傅姗姗来迟,从车棚里取走了三轮。绍儒被太阳光晒得有点昏睡,他窝在屋檐下的一张硬邦邦的躺椅上,眼睛痛苦地眯着。达木若在他身后的小屋中忙乱:他先是用白毛巾擦干满是油漆的双手,接着又给水壶里装了满满一杯热青稞茶。走之前,他又思索了一下,旋即沾湿了手指,轻轻擦在绍儒的嘴唇上。
云南风大,他们这片尤甚。绍儒觉察不到自己身体的变化,容易口渴。等抹湿了嘴唇,绍儒睁开眼睛,怔怔地盯着达木若的手指,它们往后退一些、他就下意识离开躺椅,顺着往前走一步。达木若立刻觉得好玩,把湿手指往后贴到自己的脸颊旁边,绍儒就定定地走到他很近的面前。
他借机亲了亲绍儒的嘴和脸,高兴地微笑起来。
在太阳未四散它广袤的肢体、辐射数亿万的热量之前,他急匆匆地牵着一个比他强壮些的男人走在熔化的黑土地上。他们要去拜访的这个大夫姓木,参军前的姓名无人知道。老人的年纪已经有些大了,话需得说两三遍,旁人才懂是什么意思。
木大夫身材瘦小、皮肤黝黑,前牙因为赛马尽数脱落了,两颊却也因此鼓胀,就像羊泡长在嘴里一样。好在收费便宜,见效甚快,听说滇军摔伤跌打,也会找老大夫看。
在他们赶路的途中路过一家赌石子弹抓青蛙的小摊子,达木若没忍住便蹲下赌了伍角钱的。石子打偏了甩在路檐上,碎得稀巴烂。
血本无归,绍儒静静地站在一边,看着他,不懂这是什么意思。小青年有点气恼地抓了抓后发。人群在他身后大笑起来,阳光顺着笑声的低音慢慢往下移,他重新牵住绍儒的手,嗵嗵往前走。
三刻钟后,他们抵达了这座破旧的庙宇,门牌是一块竖起来的模板,上面用鸡血写着梵经。达木若对着地上吐了口口水,门旋即打开。
一个骨瘦嶙峋的老人歪歪扭扭地站了出来,他认得达木若,却不认识绍儒。老头眯起眼睛敲了片刻:男人并非本地人,一看便知。严肃中带着一抹英气,头发很精美地向后梳去,鼻梁高,下巴宽阔。他颤颤巍巍地邀请他们进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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