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他没睡着。
麦记车房后面有一间铁皮搭的小屋,本来是堆零件的,根叔在的时候让他住进去,说反正也是空着。屋顶是波纹铁,一下雨就跟打鼓一样。这时节的九龙又湿又热,凌晨三点的空气还是黏的,风扇转起来只是把热气搅一搅,换个方向再糊到你脸上。
他躺在那张钢丝床上,右手垫在脑袋底下,眼睛睁着,看屋顶那块被雨水锈出来的斑。
肋骨很疼。眉骨也疼,缝过的地方一跳一跳的。
可他睡不着不是因为疼。
他闭上眼睛,看见的是那只手。那只悬在他下巴前面半寸、稳得一动不动的手。他闻见的是烟味底下压着的消毒水味。他听见的是那一声"哦"——那么短,那么平,那么不当回事。
还有那句"再来一次"。
他翻了个身,肋骨立刻抗议,他"嘶"了一声,又翻回来。
"五十块,是我今晚买的乐子。"
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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