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怀着强烈的报复心理——几乎是不知从何而起的嫉妒——刻薄地盯着郑光明的脸色看。达木若吞咽着口水,他朴素地希望,能够在郑光明脸上看到失望,看到厌倦,看到痛苦。可——他睁大了眼睛,那位年轻的将领的脸上却空空如也。甚至于他美丽完整的半边脸上,那冰冷的眼睛里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。
达木若心想,你一定是他的儿子。
昨晚他看我的眼睛,也是这样的。
不过,他并没有意识到,他所感到困惑的地方,也许正是父子之间言传身教的情感内显。在达木若甚至于他最亲近的妻子、他的战友阮意都不曾看见过的地方,郑光明已经将眼泪流尽了。在过去将近六个月的时间中,郑光明从未放弃过寻找,甚至为了父亲学会了绘制肖像。
他一遍一遍的画记忆中的他,有时是裸体,有时是微笑,直到腰间的手枪都快要生锈了,眼泪才稍微停止住一些。三月,阮意怀孕了,孩子将在年底出生。夫妻两个同时想到了郑乘风。郑乘风就像诅咒一样深深镌刻在他们的心底,这个孩子——他妻子鼓起的肚子——令郑光明前所未有的感到疑惑和惊恐,他想知道当初父亲隔着润怜的肚子抚摸自己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感觉。可当时经历过这些的人,现在却都已经不在他身边了。
于是,他跨进这萧索的云南院落时,心里就隐隐有了预感。
如果父亲不在这里,父亲就永远不会被我找到了。
曹老板怀着对于军官将领的天然崇拜,希望留下郑光明在家里吃午饭。面色如常的男人牵来坐在堂前的妻子。达木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们俩,意识到这是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。女人有着湿润却坚强的眼睛,黑色的瞳孔尤其得大,却因为饱满的五官反而显得亲切。她已经有两个月身孕,坐得却距离郑光明很远,也很沉默,时不时给郑光明夹些豆苗。
达木若意识到郑光明一直在看着自己,直到他们一声不吭地吃完了饭,那个年轻的军官才若无其事地问达木若:
“你赌吧?”
达木若险些被饼屑呛死,拉车的一只手拼命摇摆着:“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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