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窗外天色全亮了他才挣扎着从床上起来,空气冷得仿若早已冻成透明的冰,树杈上新融的露珠一滴一滴砸到他们的窗户上。达木若翻滚了两次,下意识往身下摸去,此时,布单上只残留他自己的体温。
青年努力顽抗着迷蒙的幻觉,从结实的木架子上爬下来,却发现昨晚随意丢弃的衣物已经不在原位,地板干净得像是被牛舌头舔过。
“绍儒?”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,空荡荡的回声打在他赤裸的身体上,达木若立刻打了个寒战。没有回应,空气中却传来稀豆粉的香味。
达木若只好从抽屉中找出旧的藏蓝色对襟短褂,可他又想起来,大的那件在几月前就已经送给绍儒了。压箱底的还有一件没拉车之前姐姐买的褂子,他被木扣子绷得紧紧的,心想绍儒一定又是犯病了。郑光明走了以后,绍儒的病就愈发厉害,时常迷路,有时还会失禁。
想到这里,达木若吸了吸鼻子,往门外走去。冷风立刻与他打上照面,他站在光秃秃的门板旁边定睛一看,却看见院子中央用来烧火的土堆旁边,露出一个男人弓腰的背影。
他下意识想到:那一定是绍儒晕倒在那边了。于是青年很着急的跑过去,结果却发现绍儒正好端端坐在一块石凳上,他的面前放着一只黄色的瓷盆,男人的两只手都笨拙地抓着他常穿的那件长褂,好像孩子第一次处理一整块猪的肥油,虚弱地搓洗着它。
达木若怔怔地看着那盘蓝得发黑的水,表面漂浮着几捋羊毛,那是绍儒先前用力过猛搓下来的。
绍儒听见动静,便很平静地抬头看着他,双手还插在充满冷水的盆子里。
一块白色的布料此时突然挣脱水的张力,从那件又大又厚的毛衫长褂下跃出来,漂浮在水盆的最上方,发出波浪滚动的声音。达木若认出那是自己的贴身裈裤,脸唰地红了。
郑乘风——绍儒——一句话都不说,站起身走了。达木若立刻把自己的裈裤从水里捞出来,噼里啪啦胡拧一气,挣扎着跳进去系上。“绍儒!”他回过头,冲男人背影嚷嚷。水珠挂在腿上照得他结实的小腿亮堂堂的,绍儒却早已和一粒灰色的浆点一般,迅速消失在远处了。
早餐果然是稀豆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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