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,早上那个双手插在冰水里、为他搓洗衣服,又仰起脸平静看着他的绍儒好像不复存在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老人在绍儒身边摆满酥油灯,开始哇哇唱起了比丘戒,他在一根枯萎的死去女人的细辫子上涂好松油,用它慢慢在绍儒身上抽打起来。人高马大的男人就像一头牲畜一般被鞭笞,他吃痛,立刻发出痛苦的呻吟,平静的眼神也随之崩坏了。在他的反抗下,椅子便跟着房间的轰鸣共振,三尊绑住他的佛像也不停颤动,仿佛是要印证他身体里有魔鬼的揣测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夫看见他如此痛苦,更加兴奋起来,叫声愈发嘹亮,细辫子在干瘦的手心里挥舞得很快。等绍儒身上挂满了油脂和血条子,达木若已经快速把东巴经念了七遍。他看见大夫又立刻跪下来抓住男人的阴茎,涂满油的手拨弄得绍儒浑身颤抖,他冲他怒吼起来,可无济于事,不动金刚的残躯盘旋在屋梁上镇压着绍儒内心的邪祟,令他动弹不得,根本无法逃跑。

        绍儒的脸上,这时候才出现了真正的恐惧。他扭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达木若,后者却只是将其看作是郑乘风杀人时的魔鬼,走过去,将稍松了一点的麻绳重新捆住,一边口念唵摩诃素伽缚日罗萨恒缚弱吽斛苏罗多萨恒五秘菩萨真言。符文随风飞舞,绍儒猛地仰起头,双目赤红,他哼哼地吼叫起来,早餐他为他梳洗的头发破碎了,露出发根显着的银白,与那饱满胸膛上汗水的反光是同一个颜色。他左右摇摆着,腰部发力发抖,耻骨一片麻木,却不得不随着鞭笞挺身弓腰。达木若看见他咬紧牙关,绍儒的脸、绍儒的微笑、绍儒的平静终于被撕碎了。他最终向他投来一个求救的眼神,之后,那些个他爱他所接受的身份便被菩萨屠戮殆尽。大夫浑身赤裸,身体如焦炭一般黢黑,在他扑到绍儒丰满的身体上的同一时间,房中壁炉忽然燃起大火,映照墙壁上残破的金刚经。足足有一万只黑乌鸦同时从房梁上起飞,自杀式地冲向天空,达木若怔怔看去,外面的天空由紫红色渐渐变暗,最终彻底变得漆黑一片。

        砖石地板上抹满蜡油,光洁整齐地嵌着人类的碎骨头,其中很多都是重伤的滇军在死前被刮下的。达木若不知不觉,已经不再需要那一页纸,也能继续往下背诵《六字大明咒》。他颤颤巍巍地捏紧了那纸团,老人光着屁股疲惫地从他身边走过去,活像一具眼窝上没有眼睛的魂灵。他顺着他的湿脚印看去,前面的男人垂下脑袋,双腿还维持着分开的姿势,手臂上密密麻麻的血迹顺着麻绳的纹理吃进去,达木若听见水声,一滴一滴从男人的身体里流淌出去。他故意没去计算,过去的时间里男人射精了多少次,几乎直到他顶着脑门不断对木大夫磕头,男人面前的油蜡地面上已经白浊一摊。他气喘如牛,屁股连接大腿处的肌肉不断抽动着,依然模仿着迭送的动作,却射出空空的水珠。

        木大夫重新燃起四面油酥灯。金刚手菩萨身黑蓝色,金刚杵在手,他面对而坐,双手落膝,掌心向上诵五秘菩萨大咒。念完,他说好了,穿起衣服,将三座佛像从麻绳处松开。

        男人咚地软倒在达木若怀里。气若游丝,面色潮红,湿漉漉头发顶着下巴,肉体还在不断蜷缩收紧,颤动如浮冰。达木若吞咽口水,轻轻摩挲男人耳朵,尝试呼唤他的姓名:“绍儒,绍儒。”他说,一边小心翼翼屈起膝盖,从地上捡起衣服,“……郑乘风?”

        男人睁开通红的眼睛。达木若险些窒息,心里涌上颇多怜爱的心意,男人看上去比往常怯弱乖顺的模样要英俊许多。他抓起牛皮袋里的一堆钞票给木大夫,后者抿着嘴装模作样的接过,慢吞吞地说:“你再问问他。”达木若红着脸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    郑乘风累得睡着,身体羊羔一般湿热柔软。月夜,他勉强背起他,感受着郑乘风的心脏在自己的后背上咚咚挑着。他在路上遇见拉车回去的黄包车车夫。二人结伴将郑乘风拉了回去,路上不断有苍蝇围绕着他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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